| 思宜's profileblackyaw的共享空间PhotosBlogLists | Help |
|
July 09 古龙风~我的原创黑社会小说《真心英雄传奇》一 序幕 酒色的黄昏,奔腾的大江。 江岸上,一对情侣正依偎着喃喃细语。他们的拥抱那么自然,他们的身体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能遇到对方,让对方紧紧拥抱的。 时代不同了,几年前自由恋爱的青年还不敢堂而皇之的牵手散步,而今天像他们这样的恋人却已经比比皆是,不会惹人注目了。是的,时代永远在变,就如同他们身畔的江水,永远会前进不息。 微风中,男人轻轻叹息,说:“你知道那地方很美,的确很美。” 女人柔和的眼波渐渐生涩:“你去?” 男人望向天空:“嗯。” “你说出来的话好像从来都不会更改的是不是?”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去!一定要去,我要你马上就走,不然你就是个孬种!” 男人仍是望着天,不言,不动。 二 上海 大上海。 近几年中国又重新对外开放了,曾经的跑马场不夜城大上海,现在又成为了中国对外的一面窗。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是透过这扇窗来了解中国的?也许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不过我知道有个西方人,他从上海回国后对朋友说:如果你想了解中国,就一定要去上海看看,好好看看,那里有中国的一切!从最混乱的到最幽雅的,从最无知的到最开化的,从一文不值的到无法估价的! 王真在黄浦江的轮渡上,轮渡船开得很慢,就像温吞水的上海男人一样慢,慢吞吞地朝着浦西开去。他可以从船上看到上海外滩,也正好可以看得到那个高鼻子蓝眼睛的“阿国宁”(外国人)所说的一切。 可是他没有在看外滩,他看的是一个女人。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这个年纪的男人在外面看看别的女人一点也不希奇,你说对不对? 不过他本该看的是那个扶着脚踏车的20出头的清秀大姑娘,那才是真的不稀奇,可惜他连一眼都没有瞧过那个姑娘,他看的居然是一个六十七八的老太太,而且还看了不止一眼,简直已经把这个矮胖的老阿婆从上到下给瞄了个遍。 他有没有毛病? 答案当然是没有。 船才靠岸,人群就开始急急忙忙的向岸上挤了。这种时候,谁被人给轻轻挨一下碰一下都是很正常的,在这样忙碌的清晨,谁也不会太在意这种事的。所以这个老阿婆被王真碰了一下后脑勺的时候也不是很介意,只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他,嘴巴里面罗里八唆了两句而已。阿婆心里在想,今天要不是她赶时间,否则照她的脾气肯定要捉住这个小子,好好教育教育他才是。 等她走出去很远,走到车站上准备坐车的时候,她才突然后悔刚刚为什么不捉住那个小子了。因为她发现她的皮包被划开了一道很细很长的口子,里面准备派急用的六千块统统不见了。 钱果然是到了王真的袋袋里,整整六千块,这个年月一般人做1年也存不了这么多,而他却轻轻松松的弄到手了,所以他多少总有点开心的。开心的时候他喜欢一路走一路吹口哨,甚至还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蹦达几下,翻两个跟头,以发泄他过剩的精力。他已经走到一个很偏僻的街角了,这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想到袋袋里这笔不小的钱,他开心得几乎真的就要蹦起来了,可是就在这时候,从阴暗的街角里转出来了几个大块头男人,一面对着他冷笑,一面走近他。他本能的回头就跑,却一头撞在另一个大个子身上,一下就给弹了回来,这个人的身体怎么像是水泥铸的一样,那么硬? 水泥铸的大个子冷冷的看着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王真不禁叹了口气,他也看出情况已经有点点不妙了。这还不算,另一边那些冷笑的男人也已围了上来。 现在的情况,谁都看得出来王真似乎远不止有一点点不妙了。不过王真不怕,他有脑子。现在许多事不是靠动手解决的,这个时代靠的是脑子。王真眼睛四下一扫就立刻看了出来,他撞的那个大个子就是这帮人的头头。既然逃是逃不掉的,当然不如直接面对,所以他反而对着大个子头头凑了过去,还带着很轻松的笑容。 “侬不是上海的。”头头说。 “嗯,我苏北的。”王真笑笑说。 “侬手脚蛮快,这次进帐不少吧?” 王真笑:“不多不多,喝两次酒就没了。” “呵,不要跟我装蒜,这里是阿拉的场子,侬一个外地人大模大样地跑到这里来分红,连招呼也没有打一个,胆子好像太大了一点吧?” “还好还好,我从小一直喜欢听鬼故事,胆子是不算小。”王真觉得自己的笑话说得实在很不错,所以这次笑得尤其大声。 周围几个大块头也都笑了起来,这句话果然很有效,大家好像都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于是就有三个人朝他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把本来藏在腰间很宝贝很贵重的铁条像送见面礼一样送了过去,送向他头上。 王真转过头很不好意思的说:“哦唷,这怎么好意思,我没给大家见面礼,大家反倒跟我客气了。”话说完的时候,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三根铁条就像真的是那三个大块头送他的见面礼一样,都被王真握在手里了。而送铁条给他的三个大块头的三只手的手腕,偏偏又同时“不小心”别筋别住了。大块头的块头再大当然也是人,手别筋的时候当然也只有捂着手哇哇叫痛,所以当然是笑不出来的了,而他们的同伴想必也是笑累了,表情一下子就都变得特别严肃。 最严肃的还是那个头头,他对一个刚刚没有出手也没有别筋的同伴使了使眼色,那个人就悄悄向后溜走了。 他对王真说:“有一套,侬学过少林功夫?” 王真微笑:“没功夫,没功夫。” 头头摸不着他的底,盯着他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问:“侬是过路的,还是常住的,如果是过路的,我阿大跟你握个手,大家报报名字,刚刚的事情就揭过不提了怎么样?” 王真笑:“如果我打算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呢?” 王真有时候说话是有点嘻皮塌脸,让人总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可惜头头好像不是那种很开得起玩笑的人,他的眼角在发红,眼珠开始向外突,鼻孔也开始张大,还喷出了一股股白气,就像一头准备决斗的公牛一样:“那我阿大就没办法了,这片场子是我的,外地人休想占便宜。” 话音未落,阿大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刚刚那三个大汉动手的时候虽然动作也很猛,可是跟他一比就显得很笨很粗了,因为他一出手,全身上下所有可以用来攻击的部位就立刻都调动了起来,拳、掌、肘、肩、跨、膝、脚,统统都攻向了王真。这种拳叫做“八极拳”,跟一般强身健体的武术不同,这本来就是用来伤人致命的拳术。 阿大显然不是来送见面礼的,这点王真又看出来了,也幸好他还看得出来,不然阿大送的恐怕就是他的命了。 王真只有还手。他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神也凝重起来了。他的拳没有什么变化,只看到他横平竖直,简简单单,仿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但是他快,真的很快。 会打架的人都懂得打架时候出手的速度有多重要,每个人在动手的时候都会希望自己先打到对方的。 王真无疑在这一方面做得很好,还不到两分钟,他就已经打到阿大十六拳,踢中四腿了。阿大起初仗着体格健壮还能硬抗硬架,但是时间一长就不对了,他的拳施展起来本身就很费体力,打持久战很不合算,按他的想法他应该就在2分钟里面放倒王真,可惜这2分钟里他连王真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他第一次发觉打架原来可以这么累人,被打中的各个部位已经像火烧一样痛了出来,手脚的关节也渐渐变得沉重,但他职责在身,就算想停手也不行。所以他只有不断的出手,不断的挨打,不断的怒吼,不断的喘息。又是2分钟,阿大又中了王真二十二拳七腿,这下就连旁边观战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已经准备开口劝阿大算了不要打了。 可就在这时候,阴暗的街道中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砰……”!是枪声。 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在这个文雅的都市,居然会有枪声响起! 三 龙潭 中山堂不是教堂,不是大礼堂,也跟孙中山先生扯不上关系。中山堂是一个组织,最近三十年上海滩最大的一个黑社会组织。中山堂也是这个组织首脑聚集的秘密基地。在这里,一个人的性命有时候会变得还不如一条狗值钱,几十几百万的人民币会变成几十块几百块一样轻贱,黑社会当然应该就是这样子的。不过黑社会的中山堂并不是说要黑漆漆的,中山堂里有灯,而且灯火辉煌。堂外是外滩多彩的霓虹灯,堂内有意大利进口的正宗水晶吊灯。 龙哥就坐在中山堂里最显眼的地方。他喜欢这种感觉,这样所有的人就都会看着他,看清楚他光彩夺目的一面,他身边曲线火辣的女人,他左腕上的劳力士表,他浓眉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喜欢被别人看见这样的他——可是他不光彩的一面有没有人看得到? 阿大弯着腰,苍白着脸站在他面前。阿大看龙哥的表情不是龙哥所喜欢的,龙哥喜欢阿大的表情应该是自信满满的,开口就说:“龙哥你关照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而不应该是阿大现在这付窝囊的样子。阿大现在就好像是个考试不及格的小学生,这个小学生明明记得早就把考得一塌糊涂的考卷藏好了,却不知怎么考卷已经到了阿爸手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上海阿爸会怎么做?他们通常都会用鞋底狠狠的抽小学生的屁股,嘴巴里骂:“打侬个不争气的小赤佬!” 可是龙哥没有抽阿大,他手里也没有鞋底,只有一支古巴雪茄。 雪茄的烟腾起,有时会遮住龙哥的眼神,阿大不敢猜在那个瞬间龙哥的眼神有没有变化。他懂的,一旦龙哥的眼神变得像死灰一样,就是他要下狠手的时候了。 所幸龙哥的注意力已不在他身上了。 因为王真也在中山堂。 王真在看龙哥,龙哥在看桌上。 桌上有钱,整整六千块。 龙哥抽一口雪茄,叹了口气:“小阿弟,有人告诉我,侬这个人,手脚快,胆子大,脑子好。侬觉得自己是不是这样?” 王真的笑很奸:“我自己说出来别人未必会信,但是别人这么说我,多少总是会有点道理的。” 龙哥哈哈大笑,雪茄烟指向王真:“侬说这六千块是拜会我的见面礼,侬想到我堂里当差?” 王真点头:“这句话我好像刚刚说过一遍,不过我不介意再说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的说:“这六千块是我给龙哥的见面礼,我知道龙哥是不喜欢养废物的。” 龙哥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阿大,龙哥的眼神没有变,阿大的脸却彻彻底底的变成死灰色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地,再没有第二个“废物”了。 龙哥的双眼终于聚焦在王真身上,这双眼的锐利绝不亚于外科医生的手术刀,龙哥正在用这双可怕如刀的眼剥王真的皮,剔王真的骨,他更想把王真的脑子给挖出来,看看清楚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瘪三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只可惜他的身份高出王真太多,他不能自己开口问王真:“你是什么路数?你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不然就有失龙头老大的水准了。 所幸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总会有几个身份不高但又很有用场的角色的。 一个人从龙哥身后走了出来。 这个人实在不惹人注目,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好端端地站在龙哥身后,却始终像是空气一样可以被人忽略。现在他已经不声不响的站在王真面前了,王真似乎也直到这时候才刚刚注意到他的存在。 王真认得这张脸,虽然这张脸上什么特征也没有。这个人的脸实在长得太普通了,普通到就算你看他一百遍,等你一回头的时候就又会不记得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可是王真不可能不记得这张脸,因为当时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时在街角,阿大要我去找几个帮手,我没有太多时间,就只好把附近喝酒的几个人都带来了,没想到老牛这个冲头,那天偏偏还带着把土枪,他一看到阿大被一个外地人打得那么惨,想也不想拔枪就打,幸好我伸手就把他手往上拨开,才总算没出事,否则万一伤了阿大我就真的没法向龙哥交代了。” “以后这种危险的东西绝对不要再让老牛碰了,清楚了吗?然后呢?然后他怎么样?” “然后……我估计那个苏北人是看到我们人多,就服软了,我亲耳听到他跟阿大说了句一场误会。他还自报家门,说他叫王真,他这次来上海,就是想加入我们中山堂,在龙哥手下混碗饭吃的。”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还有侬信不信他的话?” “他说消息是从一个上海朋友那里来的。我不信他,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件小事,而我又只是龙哥手下的一个小兵,所以我就……” “所以侬就让他答应蒙着眼睛到堂里来,来跟我见见面?” “是的,我总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简单,这件事恐怕必须由龙哥您亲自出马来解决了。” “他的身手到底有多好?” “我不敢瞎讲,但是从我认识阿大到现在已经有八九年了,这八九年里不要说看他吃败仗,一般来说,普通人绝对连他三拳都抗不了。” “他抗了几拳?” “他没有,他一拳都没有抗。他就是快,快到阿大根本打不到他,反而吃了他几十拳,说不定能有一百拳!直到现在,阿大还在后面休息室里痛得满地打滚。” 龙哥沉默片刻,轻弹雪茄烟,说:“让苏北人进来,我来看看他。”
王真对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笑笑,说:“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一命。” 这个人不笑,说:“不客气,我只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我只是怕看到流血。” 他接着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问王真:“我问你,你是什么路数?你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他用这种语气问话的时候,别人通常也会很客气的回答他,无论他问你什么,哪怕问你你存折密码是多少,你也只有客客气气的回答。因为他通常都会用一根电警棍,客客气气的电翻那个人,再用棍子在那人的肚子上客客气气的抽上五分钟。 王真现在也已经倒在地上了,但没有流一滴血,因为这个人怕看到流血。 王真心里也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现在王真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身体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了,但他的头脑还没有知觉,他还是能感觉得到,有人像拖尸体一样拖着他向外面走,然后就像抛尸体一样把他抛进一个水池里面,一下一下的灌他水。王真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似乎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最近每天做梦都会梦到的女人,他在向她笑,她在对他哭——这个场景,是不是时常在丧礼上也可以看得到?可怜的王真已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出窍的灵魂,正附在自己的遗像上看着最心爱的女人为自己哭泣。 可惜死有时候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死亡是人类命运中最强大的,也是唯一无法战胜的敌人,所有的人都无法战胜。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是国家的首脑,还是中山堂的首脑,是那个扶自行车的少女,还是那个被王真偷掉6000块钱的老阿婆,最后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都是会死的。可是死有时候又真的不那么容易,尤其是当一个人的求生欲望强烈到连死神也害怕的时候,尤其是面对死亡的是像王真这么样的一个人的时候。 王真记得在垂死的时候,有人不停的问他问题,问他到底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是多少,家在哪里,从哪里学来的武功,问的最多的,就是:“说!你是不是大盖帽!” 他很疲倦,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回答,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统统都回答了出来,而且麻烦的是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对那些人作了些怎样的回答,那些人对他的回答满不满意。 世上活着的人,要怎样的人才是永远不醒的?每天都喝醉的人?对生活不抱希望的人?植物人?王真非但活着,而且一点也不像是个酒鬼,也不像是没有希望的人,更不是个植物人,所以他又醒了。 龙哥在对他微笑。 他也对龙哥微笑。 龙哥笑骂:“娘皮的,这个外地人骨头倒真硬,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连一直被他搂在怀里的那个火爆的女人也对王真笑了,而且是那种对男人来说很危险的笑容。 王真全身湿漉漉的,眼睛鼻子还都肿着,可他居然还是要有气无力的说:“我不笑还能干什么?我现在一动也动不了了。我要是可以站得起来,一定去把刚刚那个猪头的头打开花,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血,看他到底怕不怕!” 那个猪头碰巧就站在龙哥身后,他还是那样普普通通的,毫不显眼。不过他到底也忍不住说话了:“我怕,我怕得要死,这世上像你这么狠的大盖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敢保证只是出来混的人,一定都会对你很怕很怕。” 王真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是,我不是大盖帽。” 猪头恶狠狠的说:“你刚刚可已经承认了!” 王真不禁急叫起来:“我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大盖帽!刚刚我都给打迷糊了,我根本也不晓得刚刚自己说过些什么!” 龙哥和猪头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王真,他们希望从这个外地人的表情跟眼神里看出破绽,可是他们看不出来,他们都是很善于辨别真话假话的人,他们心里都隐隐觉得王真现在说的是真的,因为一个说谎的人,眼睛是不会那么勇敢地盯着审讯者的。 “我去过东北,去过西藏,去过海南,甚至去过少林寺,但我就是没去过派出所。” 猪头走近他,一本正经的问:“真的没去过?” 王真叹息说:“老子就是这个命,老子的爹娘都在文革里斗死了……从小就出去混,好几次都要出事了,连我在芜湖几个最要好的兄弟都给抓起来了,我却总是逢凶化吉,哎……” 他的眼睛居然有点湿润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给大盖帽抓走了的兄弟。 猪头皱着眉,轻声的问龙哥:“他说他周围的人都出事,但他却偏偏没事,会不会……?” 龙哥眼光闪烁,大声说:“如果真是警方的人,为什么要编这种低能的话呢?退一万步讲,他至少可以不提这些事嘛!” 王真感激的望着龙哥。他并不知道龙哥其实在审讯的时候一直都在边上听着他供的每一句话,如果他曾说错过一句,现在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龙哥的手干燥,宽厚,有力,当他握住一个人的手的时候,不管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定会特别感动的,因为龙哥说过,能够被他握住手的人,一定会有好日子过。 四 礼物 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王真相信这一点。他不能不信,虽然这个上海滩跟10年前比起来已经是发达得多了,但能坐进私家车里的人绝对还是少数的,少之又少。 桑塔纳里一共有四个人。 除了坐在前排的王真,坐在后面的龙哥和龙哥新的女人以外,当然还要有个人来开车,开车的人,居然就是那个猪头。那天以后,王真居然跟他一笑泯恩仇,成了堂里最要好的朋友。猪头不姓猪,也不姓朱,猪头的全名只有龙哥和王真两个人知道,在外人面前,猪头叫“保险丝”或者叫“阿保”。 曾经有位智慧的长者说过,一个人的名字是有可能起错的,但一个人的绰号却是绝对不会错的。 保险丝这个绰号也绝对没有错。龙哥的麻烦一向很少,但是可想而知,他一旦有了麻烦,都不会是小麻烦,而且往往都是要命的麻烦。这种时候他往往不高兴自己出马,或者是不方面自己出马,这时候保险丝就会挺身而出,替龙哥摆平一切。他常常说,做老板的小弟跟做老板的狗,唯一一点不同就在于,狗不懂怎么替老板挡子弹。这一点他无疑已经做到了,当王真看到他身上累累伤痕的时候,连王真也不由得佩服起他来了,不过王真不是一个只会佩服别人的人,他也常常会做一些让别人很佩服他的事情。 今天车开得很慢,后排的男女随着车子的震动也在动,王真听不到,保险丝也听不到,他们这种人的乐趣本就少得可怜,烟酒、赌钱、女人,假如有机会的话,也会去吸毒。可惜后面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的,所以老板就算跟那个女人是在他们面前动,他们也只有像瞎子一样看不见。 后排的喘息和震动终于都停了下来,龙哥说话了:“今天你们两个表现都不错,尤其是小王,你每次替我做事都做得这么漂亮,算是个有种的男人。” 保险丝帮腔说:“龙哥的眼光是永远不会错的。” 王真回头对龙哥笑笑,龙哥也笑,伸手拍王真肩膀:“这里还疼不疼?我听说那次刺伤你的那把弹簧刀,在这几年里至少已经干掉过十几个人了,不过他一定想不到他会栽在你的手里,而且那是你第一次替我出手。” 桑塔纳的后视镜里,看得见保险丝在叹息,因为他对那天上午在码头仓库里面的激战记得太清楚了。那个时候,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四眼一刀就把王真的肩膀戳了个对穿。四眼不是保险丝,他喜欢看到王真伤口里的血流出,看到血淌下来,他丑陋的脸上还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王真居然能用这个受伤的肩膀把那把小刀夹住,还拼命挥拳向他还击。四眼慌了,就在这时保险丝的电棍也出手,四眼倒下了,王真却咬着牙,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上了龙哥的车子。 “这个外地人简直就是铁打的!” 那天以后王真在中山堂里的名气就大起来了。 龙哥最喜欢的就是像王真和保险丝这样不怕死的硬汉,而且今天他的心情偏偏又特别的好,所以他决定给他们两个人每人一份礼物。保险丝已经私下里告诉王真说,他收到的礼物是往返日本的机票,以及15天期限的日本旅游护照。一直以来,龙哥身边就数他最累了,现在有些事可以分给王真做,相对来说保险丝的负担就减轻了不少,所以他现在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出去好好休个假了,这年头能够纯粹因为游玩就出国的人少之又少,龙哥居然会给他这么大的奖励,这让他显得特别激动。王真的礼物是什么,龙哥一直没有说出来,保险丝也笑嘻嘻的不肯告诉他。 车子慢吞吞的在静安区的一排洋房前面停了下来。 龙哥对王真说:“18号。” 王真说:“18号?什么18号?” 保险丝笑嘻嘻地插嘴了:“18号的意思,就是从路口开始数,从第一数到第十八,第十八栋房子,这栋房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从今天起彻彻底底都是你的了。” 王真愣住了。 这个年头,上海人的住房条件差得一塌糊涂,老百姓为了争几个平米的房子,往往闹得亲人之间都反目为仇,有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还有的人甚至可以搞得家破人亡。 现在龙哥却随随便便就把一整栋花园洋房送给了王真,就好像送给他的只不过是一盒香烟一样。 龙哥是个爽气的人,他不喜欢王真一直这样愣着,所以他就一把把钥匙丢在王真脸上,叫道:“戆巴子!还不快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王真现在整个人都要融化了。因为他躺在水床上面。 睡过水床的人都知道,睡在这种床上面人是会被软化的,就好像一个钢铁般的战士,一旦躺倒在他情人的怀里,也会被软化一样。 王真躺了很久,还是没有睡着。他毕竟还不习惯这么柔软的床跟这么舒适的环境,甚至他只要一打响指,床头灯就会立刻亮起来,他真的不是很习惯。 于是他跳了起来,把被子往地上一扔,准备直接睡在地板上。他还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把房子还给龙哥,并且告诉龙哥这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就在这时候,房门钥匙孔里响起了一阵奇怪的“滋滋”的声音,王真很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他在10岁的时候就很会弄出这种声音来了,随着这个声音而来的,往往是一个不速之客,也许这个客人还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这个危险的客人居然挺着胸走到王真面前来了,还带着一种很惊讶的表情。 “你居然不睡在水床上面,却去睡地板?” 王真看着这个危险的人,笑了。 对王真来说,她的的确确是个危险的女人,尤其是当时王真被拷打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对他的那一笑,几乎已经把他本来就快要出窍的灵魂给勾去了。 龙哥换女人不算很勤快,但他显然也不是那种会一辈子只用一个女人的男人,所以虽然这个女人不久前还是龙哥身边的红人,可是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人了。她只是一个人,这点好像对王真来说更加危险了。 女人的表情更惊讶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进来,甚至你连我的名字也没有问过,你就不怕我来把你家里偷个精光吗?你这个人到底是木头做的,还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是铁打的?” 王真咧嘴一笑:“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因为你实在不像是一个撬窃犯,你来这里的目的我虽然还不清楚,可是我相信你马上就会全部告诉我的。” 他补充说:“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一点经验,那就是哪怕没事的时候女人都喜欢说话,有事的时候更是不用男人来提醒,她自己就会滔滔不绝地说出来的。” 他用一种很调侃的语气最后补充了一句:“尤其是打扮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嘴边还长着一粒痣的女人。” 她好像已经彻底服了他了,所以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立即开始说话,一说就说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通常来说,男人是不会很有耐心的去把女人说的话完完全全听进去的,但是这次不一样,王真非但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还很谨慎的提了几个问题,直到这个女人把她要说的全部都说完为止。 现在两个人都已没有话再说,王真和女人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嘴里都在抽着烟,两点火光明灭闪耀,更给空气中增添了几分沉闷。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blackyaw.spaces.live.com/blog/cns!37F5FA541B367FC!2677.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
|
|